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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下午的下意识自语》等一些
寒馨 发表于:2009-10-21 下午 12:46:54
 

一个下午的下意识自语
 
2:40,偶抬头,阳光晴好。
我发现,我养了一洞穴阴影
 
冬、早春,至少有三个月的脚
没从我这里完全抽离
这些侥幸存在的小矮人,没有公主
王子的马丢了地址。
太阳是最大的蘑菇
它们需要被放出去,采蘑菇
或者散尽在四野,做根下的蹄音
听从大地的秩序
 
此刻,季节鲜嫩。绿色用雾状飞行
用孩童样的表情将我们团团围住
还有什么锈癍不能退却?
香樟树已完成新老交替,背光,在草坪上画云
——用海盗方式夺来的岛屿、船。它挪动它们
随时间缓慢的橹
那上面有洁净的市井、灯塔和花园
酒、噼啪作响的火炉、食槽边歇息的肥马
搁在架子上的金饰弯刀、羽毛笔写下的羊皮书
蒙面的异域女子,穿纱衣,整夜跳明亮的肚皮舞……
有太多可以做的事,这树的形而上
 
我想把它们画下来。这笨拙的画家
一动笔,就是在施以减法
我已经无数次对春天施以减法
语言的出处总是束紧的瓶口
你必把自己薄如纸的命加进去
把血加进去,拿铁锤捶打、拿砂纸磨砺心内的雕塑
享于它、安于它而不仅仅为了说出来
不然,草搭戏台、换取馒头的仓促和媚俗
会在手掌和目光的芭蕉扇子下,行迹飘忽
蜗牛身后则不是透明的银线
是拖把带泥水,这让人恶心
 
恶心的还有:人可以做个梦就死在栅栏里
婴儿出得母腹,出不了白口腔
电视镜头证实“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口含沉默和纯洁的猴子最先饿死……
 
像从钱包翻出最后一个子儿,我翻倒对烟的想念
你解决不了和烟之间的病,烟的病折射水的病
全部的病和可能。你是水的责任人。
低头看表,时不时地,该忙着吃饭了。
(有一只隐形的口,张开着
使一切的意义骤然消失)
其实不。
但所有即将靠近的时间,都像失控的车,猛烈撞向墙壁
为保全墙壁,你牺牲你
 
你牺牲让人忧虑的天气,天气深处的身体。
身体翻转的艰难与不可触摸,不可倚靠的支点。难以平息。
这使你困、倦怠。“怎么又睡了?!”
这声音每刻都悬在那里。问题是这样的:该睁开眼睛的时候,提不动眼皮
该埋进睡眠的时候,和黑暗一起敞开吸风的窗
 
你知道:多余的困倦缘自被忧郁引诱
你用水桶舀出叫做虚无的水,你借茂盛起来的晴天
填充草房。草房里有草籽、有鱼籽、稻黍籽,有所有春天的工具
只是,你被出门的路丢失,还没完成认领
这有些难、有些慢
你有一个旧的校准器,又老又涩
 
2009-4-1

秋日下午
 
植物和植物沉闷地谈话
昆虫都飞得不欢
 
小区的脸面平静,久不抖动
只有阳台被子上拍起的灰
像被放大的喷嚏
 
这里的阳光有些奢侈
使她的骨头又弯又湿,念着北方数十年的晴朗
这取不回的积蓄
留在她的走挖出的空
 
紫竹梅有渺小的美貌
快活地说自说自话
它走了很多路
从她八岁时的妈妈那里
来到她的四十岁
还是很健康、很满足
不懂孤单、不晓无聊
也不会琢磨:
“活着,只不过是
轻微的喜悦与巨大的创痛”
 
更不会说出:
“下滑的光线,和
坐上滑梯的下半生”
 
2009-10-20

依然温热
 
听到那首歌曲,天气就冷了起来
霜漫过石子地面、铁栏、杯子边
到达我的手指时
方向略许内折
 
歌声带回一个全息的往昔:去年初春
我爱趴在阳台上,从楼的缝隙看远方。那时
远方还没远得让一身热汽走着走着,就凉了
我能快乐地说,手指和舌头盲目地运动
(运动是对死亡的最好抵抗)
死亡也不仅仅只有一种形式,它无处不在
无处不充斥它毁坏了的东西:瓷器的釉面、磨损的毛衣
咯吱做响的膝盖,以及水果一样光鲜的爱
 
而今,九月已迈着迟缓的步子走过去
旧的人仿佛只能活在不停变旧的事物里
我移动得更为缓慢
失语的嘴一再对生存施以减法。越闭合越无力开启
你见过一种铁盒,锈是时间对开口的曲解
 
不是什么都要说出来的
更多的话,只是为了打发停顿的尴尬。是消耗
是馒头做为燃料,开一堆废弃的车。
必有可以共享沉默的人,像她不用喊
我就回过头去,相视而笑。必有神为我们搭建无形的桥
在黑暗中相靠取暖
 
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比如:
石头拍打果冻、大雨压制飞翔,每个人的身体里
都闲置一个仙境。
经验与后验让你发现:“服从是必然性的”#
你必扮演你只能扮演的角色,走完你只能途径的全部站台
 
吁,我给自己松了口气
耳机中多出雨滴的声音,“滴答滴答”
清亮亮的。多想脱下衣服,也清亮亮跑一回
往下跑,扎在泥土中,不再忧郁
慢想明天或者很久很久以后,太阳出来时
我从下面钻出来,该用个什么样子
 
2009-10-6
 
# :叔本华《世界是我的意志》

去银行的路上,听到那些离去的消息
 
一条马路,有人从东来,有人自西
像两两相对,各挟一壁江山。突然就有一半消失
带着难以估量的重。可马路不会失衡
必有相似的物质来填充
水泥墁上新墙面,一切仿佛都是新的
 
痛也好、痒也罢,抑或火烧火燎
你都会慢慢适应、接受
像每一次都被煮熟,再被时间的碗橱搁得夹生
 
秋已至,越老的人已越从容。
有些笑容和动静
不会再从银行的旋转门中
转出来。你知道那里断不了人
你知道死亡也是可以存储的,但
增殖再多也不会大于零
 
2009-10-2       2:14 写前意
 
 
陨灭者
 
窗户该关上了
那里面的黑暗、疲惫,卫生间里
尴尬的气味和呕吐
一支烟烧短的夜晚
酒精对现实的隐瞒和庇护
杜冷丁止不住的疼痛
都关上。你要保护一个骨瘦如柴者的体面
 
但他并不惧怕毁坏
还能怎样毁坏,当一切都没有了
这世界每个深渊里都忙着太多挣扎的葫芦
别指望有什么来挽救你
你也别反复试探、考验
用臆想的抹布,污染人家白的退守处
事不过三
他还能做的事,只有
用死亡来消耗插在肉里的毒牙

有飓风
 
风,想搬掉窗子框
可风景会跟着走的
 
被小矮人举着
它总是随身携带,给一条水缸里的鱼看
它叫它红色公主
 
它以为红色公主习惯了固定
习惯小小的寂静
这寂静是干净和安全的
 
“可爱的矮人,你没有错
你有你的职责和使命
可我来自海”
 
第二天早晨,窗子还在小矮人的臂上
鱼游在里面
风只是刮倒一棵树
和海从千里外,挂在树上的味道和消息
 
2009-9-28  4:21 写早前飓风来时意

清晨,走在异乡的马路上
 
尾灯,红得有些假,在白天。越过你
靠过来,或者斜插着,像有人自你臂边射出了箭
都不会停进你知觉的广场
惟有在这个广场里,他们可以全是“外乡人”
你可以保证不会有人跳下来,拍你的肩膀,说:
“嗨,看着就像你!”
也不会叫错你的名字
当然,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在外乡的马路上
是件废弃的标志牌
 
哐啷,哐啷,走不出小区
就听到两份搬家的声音。接连有两家离开,被卡车装着
像被楼房卸货,或者是退货
人好像可以随意搬来搬去
仿佛什么旧生活都可以瞬间清零
 
街道新得让人期待,却也夹着毁了的旧
布满灰尘的黑色覆瓦,歪的脖颈
有些老,不合时宜,坚持着做自己的主要角色
只是,再用力的演出
被观看的次数,近乎只需用手指来数
 
吆喝声、菜油香、孩儿脸样的果蔬
稀饭、油炸果子、辣肠的牛汤,一身臭汗
推平板车的人、灰白的头发、时令少妇和时光的粉末
哪怕晨昏颠倒,都及时在清晨五点集合
人们都力争将自己的生活
由蒸汽火车变成动力高速
 
卖菜的村妇,肩挑两只扁篾篮,像挑着两座金字塔去朝圣
却被驱赶,慌张地奔突。每天早上六点--六点半,她和她的天敌
准时上演老鼠与猫的游戏
焦黄的头发和脸,整体的一捆干柴。有谁会在意呢
人的瞳孔,似乎只会趋利而开闭
 
方言听起来像韵文,像接头暗号。你突然失去了文字感
盯着人的表情,做意译翻译家
在热闹的声响里,在搓来搓去的舌头中
低着头,默不作声。像是沸腾生活生活里的遗落者
像一场重大事件的局外人
 
2009 初夏
2009-9-5 1:19 完

夜行
 
夜,像背过身去的熟人
熟悉、亲切,却等不到它的转身
你想扳过它的肩膀
你想脸对着脸
你总认为看到的比听到的多,也更真实
 
背过去的,都是黑的
这个八月,你似乎总在黑色里穿行,一粒种子般
六安—青岛—淄博—日照
每个坑里都歇息一会,再被取出
一时,你不知自己该在哪里发芽、适合在哪里发芽
世上每隔一寸的土地,都生长着决然不同的生活
 
是适土而生,还是择土而生?
将我们安放在坑里的,是我们自己还是
不可控制的神秘力量?
你也分不清自己是木本植物还是草本植物
木本植物结实、稳定,却是个对条件要求严苛的娇气儿
草本大大咧咧,柔软谦卑
死一次不怕,踩烂了鞋子也要走回来
给点土壤和阳光就疯狂、就灿烂
 
六安家中阳台上,那些木本植物纷纷死去
草本植物却好得不能再好,你脸对着它们的脸
希望能对照出些相似之处。校准自己
也许仅仅需要身体某处的扭转,需要重新做个小学生
需要溶液填平容器的缝隙
需要向某个内部深深地探入
 
火车、长途大巴、的士,都将探头
伸向了不同的夜
而走多久,那黑都是不语的后背
永远的后背
有深长意味和爱的后背。
渐凉的风吹着不语的你
黑暗里有一寸寸后退的生活
悄无声息,安静得像心满意足
熟悉极了。其实,再不同的人,都使用上帝的同一个脚本
 
秋后面自然是冬,冬的接替者是春
你迈出了左脚,就要跟上右脚
衣服和果肉一样的身体有了皱褶,你只需
悄然将它们抚平
 
2009-9-4  1:43

由然
 
如果到了六月,炎热就会抬高它的潮水
这很自然。它已然长大,像只可爱的大动物
没什么人在身体筑坝,阻拦它的覆盖
 
就像麦子已该发出熟黄的气味
花朵已成批睡眠
就像我可以拥有一亩棉花,被自我的心灵种植
 
同样除草、捉虫,剔除掌中的木刺
同样从劳累和痛楚中,学会疼惜生活
毒辣的日头下,用黝黑的脸,裂出白色的笑
 
说九月之后你身体的暖,是我的企图
说天下的孩子,不会抱着碎瓶子长大。说
人可以种出天上的白云,擦干净神赐的蓝玻璃
疲惫和疑虑的人仰起头,眼神会清澈起来
 
说一个人的孤单不是孤单。能爱上盆里的花、窗外的鸟
就能爱上矮的土豆、高的杉木;爱穿铠甲的昆虫、爱打地洞的鼹鼠
自由的马、被动的风车、沉默的墙,快的时光
和慢的外乡人……都是友人,都是远亲和近邻
 
2009-6-13 

《对一个人的透明之夜的记叙》节选 
 
(四)
 
关上灯,黑与黑
内与外的夜是平等的
我听见有人在抽鼻涕
有人用鞋子摩擦路面的颗粒
生存被压低
大家都小心翼翼
谁都不想惊动什么
 
有车把光打进来
在墙上放大铁棂和空隙
抖索着,熄了
它无意滞留和切割它料想不到的地域
你把我独自留在这里
你知道我是安全的
 
灯一个接一个地闭上
人们关上门,像合上一本书
被我捧在手里
我读到过太多相似的内容
我一直都在读书
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书中的一份子。
街对面传来吵架声
那么吵,像被窗户用喇叭的方式放出来
我有些肉跳
我替他们忏悔。幸福不是足够多的碗
可以奢侈地任意打碎
我们要好好保护我们的碗
当你陪着我,读出好听的诗句
(我曾多么害怕他们被轻蔑的嗓音
像扫垃圾一样扫出来)
当我的手,可以像自由生长的植物
种植在你的手心里
总会觉得莫名地疼、疼
好时光终会被我们用完
真希望它们能长点,再长点
 
 
(六)节选二
 
清晨,喜悦的发现
 
面前的两棵树,像两只快乐的弹弓
把鸟儿弹来弹去
把鸟鸣弹来弹去
再不能更好了
像花朵长了翅膀,飞进心里再不出去
像孩子们的脸,捧着饱满的葡萄酒酒杯
 
 
清晨,人们已经从笼子里走出来
 
人们已经从笼子里走出来
人们已经越来越多地从笼子里走出来
有了更多的力气
像套上犁铧的牲口、落地的白鹅和剪除野性的狮子
忙碌着,进入更大的笼子
我却睡去了
我去埋下一颗雷、有胚芽的铃铛
或者埋下一扇窗,再不打开、也合不死
 
2009-6-18  0:32
2009-6-19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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